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湄洲湾边的道别(一)

点击:更新时间:2019-02-19 15:03
湄洲湾边的道别(一)

我被那一片飘摇起伏、扯天扯地的湛蓝震惊的一刻,是在2014年的八九月间,平生第一次看见大海。

轰轰而来的潮水不知疲倦地一次又一次冲击着海岸线,在附近点碎的礁石上激起晶莹剔透、雪白煞亮的水花,消散于天地的刹那间融进我莫可名状的激动中。消散的又何止是那些散乱而绝美的水花?又怎么会消散呢?就在我一愣神的功夫里,水花再现,视野里明暗不定的丝线隐藏了瞬间与永恒的秘密。

我在倾听

夕阳西下,似乎要收拢空间内一切看不见的东西,四周骤然凝重起来,凝重让世界变得宁静。风,便大了,带着湿湿的感觉,我沿着海岸线走远。“从一个晨梦中醒来,远方,湿了双眼。在这片纯蓝中坐看,也许可以让梦做得更远。因为我们还有双脚,我们还有渔船。”这种在呼啸的海风中明悟的宁静,给我一种错觉,好似又回到了瓯江岸边,回到文亭湖畔。风很大,脚步却轻,生怕触动某些东西,然而心中的悲念与眼前的壮观纠结缠绕,一股压抑不住的悲壮透过胸腑直击脑海,泪落的感觉无比强烈!停下脚步,我弯腰挡住风,点上一支烟,然后转身面向已然变成红霞的西部天空,生生定住自己。

我来到了莆田,一个命定的产生信仰的地方。

我曾经想,“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经历了一番事情之后,我是否应该出现在一个有着信仰的地方呢?这一切是无意识的选择还是宿命的安排,我都说不清了。”现在重拾记忆,这种想法愈加深刻。不过,那时初来乍到的我还来不及胡思乱想,首先要做的是适应新的工作环境。不久,我遇到了同一时期新来的同事,后来他们就成了我在这里最早的朋友。他们是贺灿欣、吴立峰、张飞飞、李燕里,感谢他们的及时出现,让我在新的环境里有了温暖的感觉。

震惊我的那片海域就是湄洲湾了,湄洲湾因湄洲岛而得名,湄洲岛因妈祖而享誉海内外。最早知道这位神灵是在余光中先生的诗歌中,还是高中生的我对此一无所知,只是感觉她是海峡两岸的同一个始祖。到了莆田才发现,原来妈祖生活的圣迹是在北宋年间,妈祖文化也由此而始。妈祖冠以“妈”名,足见慈爱苍生之念。

在我工作的地方附近有一个小镇——东庄镇,我的生活用品常在那里补给,不过让我痴迷并多次留恋不舍的还是那片内海。发现它只因在道旁看到一个“妈祖阁”的标牌,于是顺着路标我慢慢摸索进去。

行走在那条九转十八弯的村庄道路上,我多次迟疑,这像是通向一个小小的“名胜古迹”的地方吗?如此偏僻?终于在走出村落抬头一看的刹那,一片红光氤氲稍有规模的阁楼建筑突然就展现于眼前。

这一趟终究没有白来。

说起建筑,这里又怎么能比得上号称“海上布达拉宫”的湄洲岛建筑群?首次登上湄洲岛,是我和贺、张、李组成的“四人组”,吴没有去,他曾经去过,并且那天正当班。那天天气很好,天海一色的蓝,坐上轮渡,远离岸边,便有了置身海洋之上的亲切感。不过轮渡上太拥挤了,我是好不容易才挤到船边的栏杆旁。站在这里可以感受到轮渡的微弱起伏,而船底激起的雪白浪花以及海面上吹拂而来的风淹没了一船游客的嘈杂。我在后来拍摄的一张照片上写道:“一路走来,远涉千里,只为一睹真容。散失了太多,能留给你的,仅此而已。第一次亲密接触,在你的面前,除了忘乎所以的欣喜,就剩下沉淀过去。”那种感觉在此时的回忆中依旧如此真切,淡淡的伤感在过去无法改变的恒久里滋生。我不排斥这种伤感,它既是一种生活的常态,也是我曾经鲜活生命的存在证明。

在这短暂的海上行走中,我也看到了“海上布达拉宫”的整体模糊轮廓。这个称谓实在贴切,透视着一种深沉的信仰!在那模糊不明里倍增一种神圣,无量时间的过往,就是她给了沉浮海上的人强烈的信心,俯首挽救众生于危难。所有干净的灵魂大约便在此时,冲体而出,顶礼膜拜。

我震撼于幻化的仪式中。

依山而建的宫殿不像故宫那样中规中矩,却是同样庄严肃穆。古式建筑的美感可以透过它的形式直达每一个中国人的内心,产生一种渴望已久的平静。拾阶而上,走过一尊尊的神像,随处可见顶礼膜拜的信徒。对于平安健康以及美好生活的渴求,无可厚非,重要的是在礼拜的那一刻,每一个信徒的内心都是纯净的。触摸和感悟这种纯净,不也是一种修行?

走过宫殿,到了山顶,就可以看见一座石刻的巨大妈祖雕像。一边是辽阔无际的海面,一边是宫殿、故乡和海岸线内万物生灵。守护,无需用言语诉说的大爱无疆!这是竣工多年的妈祖雕像,而东庄镇妈祖阁旁的雕像,在我无意中发现它的时候还处于建造过程中。

建筑这座雕像的工人大都是附近村民中的妇女和中老年男人,一块一块的基石被他们搬运过去,然后一块一块地垒成基座。这一条不过百来米长的运输线,其壮观程度绝不亚于任何一个浩瀚的工程。工程大约持续两年,期间我多次去过,直到临别前的半年才全部竣工。

“四人组”湄洲岛之行还收获了一个碎石滩,与久负盛名的景点之一黄金沙滩相比,这碎石滩带给我的欢乐更多,印象更深刻。碎石滩并没有名字,后来讨论中自然产生出这个名字,觉得不错,便保留下来。碎石并不小,大块的可以容纳七八个人,高高低低,错落有致。与岁月耳鬓厮磨下,与海水嬉戏打闹中,织就了华润的衣衫,刻下了秀美的纹身。

一路走来,行到此处,面对一望无际宛如倒垂而下的湛蓝,净洁而幽褐的碎石,以及填充其间的泛白的细沙,仿佛一切骤然而逝,宏大与渺小糅合在一起,轻轻拨弄了一下海浪的音律,五蕴六尘轰然而现。也许是只有我们四人的缘故,这里除了恍惚间变成孩童的嬉闹之声,被一种说不清的静充溢着,可见或不可见,都寻着一个方向迈进感悟。

于是,一些胡言乱语留了下来:

“在你的虚与实之间

幻与真的空隙里

有一滴泪

落下”

“行者,从脚下迈出第一步开始

就注定了他的行程是漫无边际

在银光闪动的水花下

猛然感到一种回归

启程,无论怎么走

都是走向回归

永不停息”

“你提携海潮的神力

终于在我的眼前显现

旅行者的孤独

因你的博大

幽远了历史长河

永恒的寂寞”

“顽石,安静地

做一个倾听者

远比

远涉一场红尘

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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